一個總預算各自表述的民主代價

總預算卡關，表面上看是一場政治與法制的攻防；實際上，它更像是一筆尚未對帳完成的帳單，正被悄悄攤到民眾的日常生活裡，一天一天累積利息。

以警消為例，立法院日前三讀通過《警察人員人事條例》修正案，調升退休警消人員的所得替代率。行政院則以修法涉及違憲疑慮、財政結構風險為由，未編列相關預算，直接導致一一五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卡關。在野黨的說法相當直白：法律既已三讀通過、總統也已公布，行政院卻拒絕編列預算，無異於政府「賴帳」。

於是民眾黨與國民黨先後宣布，將協助退休警消提起團體訴訟，要求國家依法給付，並將問題定性為行政權拒絕執行立法結果，形同帶頭違法。

但同一件事，在行政院的敘事中，卻呈現出另一種面貌。行政院指出，相關修法牽動整體年金制度、財政永續與憲政秩序，在總預算尚未完成審議、甚至已提出釋憲聲請的情況下，貿然編列與發放，反而可能造成更大的制度風險。於是，「依法給付」與「依法行政」這兩句話，被不同陣營反覆引用，卻各自通往完全相反的結論。

就在這場制度辯論持續升溫時，另一條戰線卻悄悄展開。中央政府總預算延宕，讓 TPASS 通勤月票等補助政策面臨斷炊風險，學生與上班族成為最先感受到震動的一群。對他們而言，無論憲政攻防誰對誰錯，真正重要的問題始終很樸素，到底月票能不能繼續？車資會不會漲價？這些問題不需要憲法法庭回答，卻每天都在生活裡等答案。

政壇出現一個頗為弔詭的畫面，一邊是政治人物分別高舉依法行政、依法給付、強制執行等制度語言彼此交鋒；另一邊，卻是通勤族、退休警消與基層家庭，被迫替制度停擺承擔最直接、也最即時的後果。當政治人物各自站在制度的一端高聲宣示，卻沒有人願意為制度的銜接成本負責時，後果就是由老百姓承擔。當預算成為政治角力的籌碼，法律成為動員支持者的語言，而人民的生活，也淪為被忽略的代價。

民主政治可以競爭，但不該讓生活成為戰場。制度可以分歧，但不該把風險丟給人民承擔。當一個總預算各自表述，依法被各自詮釋，卻無法轉化為具體可執行的路徑；當制度對話被口號取代，程序被策略凍結；最後留下的，不會是誰在歷史上留下漂亮的一筆，而是更多人開始懷疑，這個政府究竟還能不能為人們服務。